疆土辽阔、高度集权、万国来朝的人界统治者, 修真界习惯称之为“人皇”。这是对凡人统治者的最高赞誉,倘若人界遭遇战乱分裂成多个国家,彼此势均力敌分不出高下, 那些统治者们只能被称作“君王”。
天下分久必合, 合久必分,历代君王毕生追求成为人皇, 成功者却寥寥无几, 自带外挂的青苍女帝算一位, 而比她更早的大周国也正好符合条件。
大周国皇室姓商, 扬州慕家的爵位正是商家太|祖皇帝亲封,然而到这一代被削弱得只剩空架子,这才总惦记着寡妇攒下的巨额家产。
扬州是江南大城, 当年慕长渊屠了自家满门,如此灭绝人伦之事引得人皇震怒,官府全力通缉,以至于人间几乎没有他的容身之处,不得不躲到鬼界去。
初入鬼界的他没少吃苦头,按照慕长渊的个性,肯定要记一笔仇。
可等他重返人间时,朝代已经发生了变化:九州大陆分裂成十几个小国家,互相打来打去, 就连周王宫也在战乱中成为历史遗迹。
横竖这一笔账不算很重要,反正尘归尘土归土, 慕长渊就给忘了, 等再见到人皇时才想起。
谈判无非利用一个信息差, 商谈也是如此。
千岁忧显然没料到对方知道自己的真实身份,一开始就落了下风。可他转念一想:对方连天道都能参悟, 自己的身份又算得了什么呢?
其实是他想太多,天道又不查户口,怎么可能什么都知道?
慕长渊就是临时抱神脚,提前找沈凌夕补课开小灶了。
刚好上神一辈子物理超度的邪祟中,千岁忧这样的也不多:
当初仙盟光是将千岁忧“认证”为恶道,就花费了不少时间。他和慕长渊这种入恶道但保留凡人之躯的还不一样,不管做过多少恶,商信洲仍是彻头彻尾的凡人,你可以说他是坏人,但不能说他是邪魔。
加上人皇身份特殊,大周朝多年来与仙盟之间也存在深度合作,因此一部分仙修力保他,甚至不惜与沈琢撕破脸,以至于拖了很长时间都没个定论。
最后沈琢干脆绕开所有正当流程,直接让自己徒弟前去刺杀人皇。沈凌夕背着一杆枪就跑去周王宫,反对的仙修百般阻挠,竟没有一个拦得下他。
人皇的死惊动了天道。
反对派老头们以为天罚即将降临,甚至准备联名弹劾沈琢了,谁知沈凌夕一朝功德圆满,当着他们的面位列仙班。
据说当场就有几个老头气晕过去,醒来后先闭关稳了三百年道心。
算算时间,这些应该是往后二十年左右发生的事。
千岁忧死后,延续数百年的大周国政权遭到推翻,甚至没有一个衰败过程,王朝就这么轰然倒塌。
文武百官这才知道,原来整个王朝从头到尾只有一位统治者,就是商信洲。这位人皇每隔几十年主动禅位,马甲换得比慕长渊还勤快,他要是继续活下去,千古一帝可能就是字面意思了。
或许长期黑白两道通吃、深知天高地厚的缘故,比起刚愎自用的帝王,商信洲表现得更像一名圆滑的商人。
他很懂得权衡利弊,也很会揣摩人心,甚至拉得下面子提前布置对自己有利的谈判“氛围”——这桌上的美酒甘香,以及外面斗兽场的“表演”。
慕长渊毫不怀疑哪怕心魔来了,多半也能坐在这里听他把话讲完。
但不管忘川来不来,慕长渊都会坐在这里,因为魔尊很想知道:千岁忧准备跟心魔谈什么生意?
说来惭愧,魔尊跟自己的这个切片不太熟。
俩人共生时以慕长渊为主,心魔翻不出什么水花,拆分后更是没怎么打交道,不知是不是错觉,他觉得忘川似乎有些忌惮自己,刻意回避。
估计是回想起被死死压制的那一段不美好的日子。
艳骨刀被抢走,更是加剧了这种印象。
可偏偏冤家路窄,千岁忧设局笼络心魔,却慕长渊撞见。
既然被挑明了身份,商信洲索性伸手摘掉脸上的银白面具,轻轻倒扣在桌面上。同时,自称也发生了改变。
“尊上觉得诚意不够,孤倒是还有一份礼物要送给尊上。”
他依然保持谦和自矜的语气,不至于失了人界统治者的体面,又表现出对天道的尊重,一切尺度拿捏得刚刚好。
因此,等到侍从将择一带到慕长渊眼前时,魔尊差点就忍不住夸他了——什么叫思虑周到,什么叫有效送礼,仙鬼两界都给本座看过来!
裴青野也看过来!!
慕长渊喜欢跟聪明人打交道,商信洲刚好就是一个聪明人。
但就是因为太聪明,所以不得不防:
“孤听闻尊上与人间有着许多渊源,孤作为人皇,若有令,天下百姓莫敢不从,他们都是孤的子民,可孤却未必能时时照拂他们……”
“前些日子孤请见尊上后,便思考见面礼一事,思来想去,最好的诚意当然是将令堂从仙盟总部接出……”
“但仙盟倨傲自大也不是一两天的事了,孤甚至开出官道管辖权作为交换条件,仍不能如愿。”
“恰巧孤碰到这个孩子,得知他曾是尊上的家仆,对尊上忠心一片,也算一份旧情,若尊上不嫌弃,待事情谈妥后,孤再全力协助尊上向仙盟讨个说法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