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PO18全书 > 古代言情 > 应折枝 > 新的波澜
  国子监的梧桐抽了新芽,十分嫩绿,在风里轻轻摇曳。
  傅明月从论学堂出来,怀里抱着一迭书,沉芸娘跟在后头,嘴里还在念叨方才课上刘博士讲的那段课。
  “明月,刘博士讲的‘人心惟危,道心惟微’我听了半天,里头的意思,还是没琢磨透。”
  傅明月放慢脚步,等她跟上来,道:“刘博士讲的是《大禹谟》里那句,意思是人心容易偏私,道心幽微难明,她引申到为学上,是说读书人要时刻警醒,莫让私欲蒙蔽了本心。”
  沉芸娘恍然大悟似的点点头:“还得是你啊明月,我差点把自己绕进去了。”
  周婉贞从后头追上来,手里拿着一封信,将信递给明月:“明月,门房说有你的信。”
  傅明月接过,拆开一看,是赵念祯的笔迹:
  “明月,明日得闲否,来郡主府坐坐,我新得了几匹好马,我猜你喜欢,你挑一匹回去,念祯。”
  傅明月看着信,微微笑了。
  郡主成亲没几日,又一次约她。
  叁人见明月看完信,拉着她一起说着话,往国子监门口走去。
  刚到门口,却见赵绩亭的长随立在那里,手里捧着一封信。
  “傅姑娘,”长随躬身道,“大人让小的送信来,说今晚要连夜审案,不能来接您了。”
  傅明月接过信,拆开一看,只有一行字:
  “明月,城西又出命案,今夜不归,珍重。”
  她心头微微一跳,将信收入袖中,对长随道:“知道了,让他别太累,记得吃饭。”
  长顺应了,转身离去。
  沉芸娘问:“怎么了?”
  傅明月笑着摇摇头,道:“没什么。”
  四人别过,各自散去。
  傅明月上了马车,靠在车壁上,心里却想着那封信。
  城西又出命案,之前那桩案子,还没完全结束。
  马车行至半途,忽然停了,傅明月掀开车帘,只见前头围了一群人,窃窃私语,不知在看什么。
  “老周,怎么了?”
  老周的声音从外头传来:“傅姑娘,前头围了好些人,好像是出了什么事,前面几辆马车挡着,咱们绕道吧。”
  傅明月点点头,正要放下车帘,却见人群中走出几个衙役,抬着一副担架,担架上盖着白布,白布下隐约可见一个人形。
  她放下车帘,靠在车壁上。
  马车绕道而行,傅明月闭着眼,心里却翻涌着许多念头,年前那桩案子,凶手咬舌自尽,线索断了。
  回到府中,天已擦黑。
  傅明月先去铺子里看了看,薛姨和傅母正盘点货品,见她进来,忙问用过晚膳没有,她说了几句,便回自己院中。
  傅明月净了面,换了衣裳,坐在窗前,望着外头的夜色。
  赵绩亭今夜不归。
  她在床上翻来覆去,不知过了多久,她迷迷糊糊睡着了。
  次日一早,傅明月往郡主府去。
  来到内院,赵念祯早已经等在这里,见她来了,笑着迎上来,握着她的手。
  “明月,你快跟我来。”
  傅明月打量她一眼,跟以前没什么区别,她住在自己的房间,郡马和郡马母亲住在别的房间,互相不打扰。
  “郡主近日可好?”傅明月问。
  赵念祯挽着她的手,往暖阁走去,边走边道:“好得很,我这几日天天练箭,又去选了几匹好马来,你待会儿去挑一匹。”
  傅明月笑道:“我又不常骑,要马做什么?”
  “不常骑也得有一匹,”赵念祯道,“万一哪天用得着呢,而且你也喜欢骑。”
  二人进了暖阁,丫鬟端上茶点。
  赵念祯挥挥手,让丫鬟退下,这才道:“明月,你可知道城西又出了命案?”
  “郡主也听说了?”
  赵念祯点点头,压低声音道:“昨儿夜里,父王同我说死的那个,是个药材商人,从江南来京城贩货的,住在城西一家客栈,半夜被人杀了,钱财没丢,只丢了身上一块玉佩。”
  “那玉佩很值钱?”她问。
  赵念祯摇摇头:“父王说,那玉佩不是什么名贵玉料,值不了几个钱,与他结伴来的人都没见过玉佩的花纹是什么样。”
  二人在暖阁说了一会子话,赵念祯又拉着她去演武场看马,那几匹马确实好,一匹匹膘肥体壮,毛色光亮。
  傅明月挑了一匹枣红马,最适合她骑。
  从郡主府出来,已是申时叁刻,傅明月坐上马车,心里却一直想着赵绩亭。
  回到府中,天已黄昏。
  她刚进院门,却见赵绩亭坐在院中梧桐树下,穿着官服,往茶杯里倒茶,眉宇间带着疲惫。
  “绩亭,”她快步走过去,“你回来了。”
  赵绩亭见她回来,神色松了松,将倒扣的茶杯放到明月面前,为她倒了杯茶:“审完了,便回来了。”
  傅明月双手捧着茶杯:“你一夜没睡?”
  赵绩亭接过茶,点点头,抿了一口。
  “死者住的那家客栈,掌柜的说,他死前两日,曾有人来找过他,那人穿着寻常,戴着斗笠,面目看着很奇怪,很是僵硬,两人在屋里说了很久的话,那人走后,死者也没表现异常,第二天就死了。”
  傅明月听着,心里忽然想起什么,道:“那来找他的人,可有什么特征?”
  赵绩亭道:“掌柜的说,那人走路有些跛,左手手背上有一道疤。”
  傅明月不记得见过这样的人。
  赵绩亭握着她的手,道:“明月,这案子越来越复杂了,你往后出门,要小心些,我会多派人保护你们。”
  傅明月点点头,反握住他的手,道:“你也小心,要注意休息。”
  二人相对而坐,烛光摇曳,将他们的影子投在墙上,融在一处。
  叁月二十,国子监月考。
  傅明月一早便到了论学堂,沉芸娘叁人也已到了。
  四人坐在一处,互相小声讨论着可能考到的题目。
  卯时正,陈博士抱着一迭卷子进来,往案上一放,道:“今日月考,两篇策论,一篇经义,酉时交卷。”
  众人接过卷子,埋头便写。
  傅明月展开卷子,第一题是论《孟子·告子上》中“鱼我所欲也”一章,她略一沉思,提笔写道:
  “孟子言‘舍生取义’,千古传诵,然生与义,果不可得兼乎?窃以为,义者,生之质也;生者,义之载也。无生,义何以存?无义,生何以立?二者相须,非必相悖,所难者,不在取舍,而在辨明何为真义、何为假义……”
  写罢第一题,换纸写第二题。
  第二题是论本朝科举之利弊,这道题她与林疏桐讨论过多次,心里早有答案,她写道:
  “科举之制,所以拔擢人才,使天下英才皆得进身,然行之既久,弊亦生焉:一曰重辞章而轻实学,二曰尚浮华而薄质朴,叁曰取空谈而弃真才,欲去其弊,当于取士之法稍加变通:经义之外,增实务之科;策论之余,重真知灼见,如此,则真才可得,伪学可黜……”
  第叁题是经义,论《诗经·小雅·采薇》。
  写罢搁笔,抬头一看,日头已过中天。
  她揉了揉手腕,将卷子检查一遍,这才交了上去。
  散学后,傅明月往大理寺去。
  赵绩亭这几日忙得脚不沾地,有时两叁日见不着面,她想看看他,哪怕只是远远看一眼也好。
  马车在大理寺对面的巷口停下。
  傅明月下了车,却见几个人从大理寺出来,走在最前头的,就是赵绩亭。
  他穿着官服,青袍乌纱,眉宇间带着疲惫,步履却依旧沉稳。
  旁边跟着几个人,边走边说着什么。赵绩亭点点头,说了几句,那几人便散了。
  傅明月立在巷口,望着他,他回过头,正对上她的目光,怔了一怔,随即快步走过来。
  明月见他发现自己,露出了一个灿烂的微笑。
  “明月,你怎么来了?”他问,声音里带着惊喜。
  傅明月望着他,见他眼下青痕更深了,心里一阵发疼,道:“散学了,顺路来看看你。”
  赵绩亭笑了,伸手道:“愿意陪我走走吗?”
  “愿意。”
  二人沿着长街慢慢走。
  暮色四合,华灯初上,街上行人还很多,赵绩亭握着她的手,走得很慢,仿佛要把这一刻拉得很长很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