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PO18全书 > 综合其它 > 爱无理 (1V1 H 校园) > “幻听?”
  不值得-梦飞船
  九点半,闹钟准时响。
  初初从被窝探出手臂按掉闹铃,冷空气顺着袖口钻进来,激起一层鸡皮疙瘩,她裹紧被子,还是没忍住打了个喷嚏。秋意像一夜之间翻涌上来的,天气转凉,学校开始给学生发邮件预热注射流感疫苗,但一想到副作用是发烧胳膊疼,心里直打退堂鼓。
  手机屏幕亮,提醒今天是兼职培训和第二次心理咨询的日子。
  边迷迷糊糊地操作咖啡机,等待萃取的时候划开手机。页面停留在“游问一”的对话框,最后一条通话记录显示时长五个半小时,那是她快醒的时候才挂断的。
  下面留着两句简短的留言:
  「有个会。」
  「醒了发消息。」
  【醒了。】
  她回过去。咖啡机开始发出“滋滋”的萃取声,手机震动了一下。
  对方几乎是秒回。
  【今天降温五度,风大,出门记得多穿,别着凉。】
  初初低头看了眼脚上的毛绒拖鞋,回了个好。
  赶到教学楼的时候,Ben已经等在Service Desk了,是个高高大大的本地男生,穿着一件印着“IT Support”的抓绒卫衣,手里转着一串钥匙,说话语速飞快,随意又亲切。
  “其实没什么要教的,流程超级简单。”
  Ben领着她穿过走廊,递给她一张临时工牌和一只对讲机,边走边演示,“你的主要任务就是看着这几个大教室。上课前检查一下麦克风有没有电,投影能不能出画面。如果教授的电脑连不上,就帮他们插拔一下HDMI线,实在搞不定了再用对讲机呼叫我。”
  初初被带到主控室,Ben指了指角落里那张舒服的人体工学椅:“只要设备不出大故障,大部分时间你都可以坐在这里,带薪自习也没问题。只要别睡着就行。”
  说完,他拍了拍初初的肩膀,哼着歌去巡视另一层楼了。
  每周只需到岗叁次,每周总工时不超过二十小时,只需在线打卡。
  确实是个令人艳羡的闲差。
  Ben走后,教室瞬间安静下来,只剩下机箱风扇轻微的运转声。
  初初今天围了一条米白色的羊绒围巾,整个人陷在宽大的燕麦色毛衣里,只露出一张巴掌大的脸,清冷感少了几分,倒是多了几分可爱。
  她百无聊赖地坐在讲台后的阴影里,转着手里的黑色签字笔。
  指尖在触控面板上轻点,“滴”的一声,投影幕布缓缓降下。画面有些歪,她歪着头盯着看了一会儿,伸手将有些松动的HDMI线重新插拔,顺手理了理垂落在颊边的碎发,将其别在耳后。
  设备运转正常,她单手托着腮,端起手边的燕麦拿铁抿了一口,视线落在空气中漂浮的微尘上,眼神逐渐放空,盯着那个闪烁的光标发起了呆。
  正是课间换教室的高峰期,门外走廊上学生来来往往,脚步声杂乱而急促。人流裹挟着说话声一阵阵拍打着门板,隔着厚重的墙壁,听起来有些失真的嗡嗡作响。
  “哎,咱们这学期的助教人好好哦。”
  门口飘进来几个女生的声音,清脆又兴奋。
  “你是说杭老师吗?”
  “是啊,长得又帅,听说还是直博的大神,名字也好听。”
  “怎么?动心啦?”
  “喜欢啊……哈哈哈哈哈哈……”
  “那你下次去问问题,记得叫人家杭老师。”
  稀稀拉拉的笑闹声随着脚步远去。
  杭老师?
  这几句话突兀地闯进来,在她的脑海里空转了足足一分钟,她才后知后觉地眨了眨眼。
  她下意识地把下巴缩进围巾里,柔软的绒毛蹭过脸颊,有些痒。
  大概是昨晚没睡好,听觉也跟着出现了幻觉吧,怎么会在这里听到这个称呼呢。她摇摇头,觉得有些荒谬,低头继续盯着屏幕上的参数。
  手机在口袋里震动。
  是乔令。
  “喂?初初。”电话那头背景音有些嘈杂,乔令的声音听起来有点急,“这周末方便来CU彩排一下吗?正好走个过场,顺便带你逛逛我们的学校。”
  还没等初初回答,李婧颜吵闹声就传了过来:“哎呀哥!想跟人家约会就直说,拐弯抹角地累不累啊!”
  乔令似乎是捂住了听筒,压低嗓音训了一句“别闹”,随后匆匆对初初说了句晚点联系,便挂断了电话。
  放下手机,看了眼时间,已是午饭时间。
  胃里被那一整杯燕麦拿铁填得满满当当,有些发酸发胀,完全感觉不到饿,甚至有点反胃。
  她站在空荡荡的教室门口犹豫了一下,最终还是决定跳过午饭,直接去心理咨询中心。
  推开那扇厚重的隔音门,喧嚣被瞬间切断。
  Alma的咨询室依旧布置得那样让人安心,这里的一切仿佛都有一种魔力,能让人在踏入的瞬间,卸下所有的防备。
  “Hi, Chuchu.”
  Alma放下手中的记录本,微笑着示意她坐下。她今天穿了一件灰绿色的开衫,看起来温和又专业。
  例行寒暄总是从天气开始,Alma关切地问起外面的降温,像长辈一样叮嘱她要注意保暖。直到看到初初神态放松了一些,才话锋一转,温柔地看向她的眼睛:“距离上次见面过了快一个月,最近感觉怎么样?情绪上有好转吗?”
  初初手指下意识地搅着那条羊绒围巾的流苏,沉默了片刻。
  “不太好。Alma,我最近……好像总是容易出现幻听。”
  “幻听?”Alma眼神鼓励她继续说下去。
  “嗯。其实从刚来美国的时候就有过一次,今天在教室兼职的时候又发生了一次。”初初垂下眼帘,声音有些轻,“虽然理智告诉我那不可能,那个名字也不应该出现在这里,但那一瞬间,我就是听到了,听到他的声音,听到有人讨论他。”
  她抬起头,眼神里带着求助的迷茫:“是不是因为他在我心里依然是个死结,所以我才会产生这种幻觉?这合理吗?”
  Alma没有急着下结论,轻轻点了点头,语气平稳:“这是很有可能的,Chuchu。当潜意识里的情感负荷过重,而意识层面又在试图压抑时,大脑有时会通过‘幻觉’的形式来释放这些信息。这是一种心理防御机制的破裂,你的大脑在强迫你面对你不想面对的人。”
  Alma目光落在初初有些尖削的下巴:“除了幻听,你最近食欲怎么样?”
  初初愣了一下,下意识按了按有些胀痛的胃:“不太想吃东西,就像今天,喝点咖啡就饱了,闻到油腻的味道甚至想吐。”
  可能是换季的原因,或者是水土不服?
  她吸了吸鼻子,眼睛盯在一处。随后,像是为了寻找原因,她向Alma提到了游问一的存在。
  “其实……分手后不久,我身边就多了一个人。我们不算男女朋友,但……有了那种实质性的关系,而且我们都是对方的唯一。之前在国内,我们几乎没有长时间分开过。”初初有些艰难地组织着措辞,“他当时的出现分走了我失恋的大部分注意力,让我觉得我并没有什么事了。但最近……我们分开的时间有些长,他在英国,我在美国,会出现几周一个月不见面不太联系的状态。”
  Alma若有所思地听着,手中的笔在纸上轻轻划了几下,像在连接某种逻辑。
  “这或许能解释通了。”
  她放下笔,身体微微前倾:“那个男生的出现,对你来说就像是一剂强效的‘止痛药’(Painkiller)。他掩盖了你分手的创伤,但并没有治愈它。你们在一起时的亲密和陪伴,让你暂时‘忘记’了那个心结。但现在,止痛药的剂量减少了,或者是暂时停药了,那些被压抑下去的、没有被真正处理的情绪和创伤,就会重新浮出水面,甚至因为积压太久,反弹得更厉害。”
  看到初初有些发白的脸色,Alma放缓了语调安抚道:“别太担心,这是正常的心理回溯过程。只要你按时来做疏导,我们一点点去面对它,会有好效果的。”
  “但是,Chuchu。”
  “你不能逃避。如果不重视,或者试图逃避,这种‘幻觉’可能会更加频繁和严重。而且,身心是相连的,长期的焦虑和压抑会直接影响你的生理机能。你现在的食欲下降或许就是一个信号。如果继续这样下去,很有可能会发展成进食障碍(Eating Disorder, ED),甚至引发躯体化症状。那时候,你需要对抗的就不只是心结了。”
  看着初初有些发怔的神情,Alma 轻轻叹了口气,撕下一张便签纸,一边写一边推到初初面前。
  “Chuchu,听我说。我们不能指望那个心结一夜之间消失,但我们可以先建立一套‘急救机制’。”
  Alma 指着便签上的字迹,一条条解释道:
  “第一,下次如果你再出现听觉幻觉,或者感觉自己又被拉回过去的回忆里时,不要惊慌。试着做‘5-4-3-2-1’练习,用力去抓你身边的物体,比如说杯子,围巾。告诉自己:‘我很安全。’ 这能帮你快速从幻觉中‘着陆’回现实。”
  “第二,‘机械性进食’(Mechanical Eating)。我知道你没有胃口,但从今天开始,哪怕不饿,到了点也必须吃。少食多餐,每隔叁四个小时吃一点高热量的流食或者蛋白棒。你的身体现在处于一种‘应激状态’,如果血糖跟不上,情绪只会更失控。不要让胃空着。”
  “第叁,”Alma 抬起头,眼神温和而探究地看着她,“关于那位……在你生活中充当‘止痛药’角色的朋友。我希望你这周回去做一个观察练习:区分‘想念’和‘戒断反应’。”
  “当你因为长时间没联系而感到焦虑时,问问自己:‘我现在是因为想念那个具体的人,还是因为我的伤口在疼,所以我迫切需要止痛药?’这很重要。”
  ……
  走出咨询室的时候,走廊里的冷风吹得初初打了个寒颤。
  她裹紧了围巾,脑海里不断回荡着Alma最后那几句话。
  食欲下降?幻觉?进食障碍?
  初初看着手里那张写着“Mechanical Eating”的便签,觉得胃里那股咖啡的酸胀感似乎更明显了,带着一种想呕吐的冲动。
  她有些恍惚,原来在不知不觉中,自己的病情已经加重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