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哈啾!」温沁打了个喷嚏,从多梦的睡眠中朦朦胧胧地睁开眼。
医院休息室的空调开得很强,他在这儿待着待着,迷迷糊糊地就睡去,现下醒来,喉咙痛得要命,额角也微微抽疼。
他动了一下,身上一件毯子滑落—看起来挺眼生的,在他睡过去之前,并未出现在这里。
「温秘书,你醒了。」边上一道熟悉沉稳的嗓音响起,温沁瞥眼过去,揉了揉眉心。问:「现在几点了?」
话一出口温沁也吓了一跳—粗嘎难辨,比乌鸦叫还难听。
唐晏恭敬地候在一旁,没对温沁的嗓子发表任何评论,只中规中矩地应道:「才早上五点。秘书长要再睡一下还是回家漱洗?司机已经在门口候着了。」
温沁揉着眉心的手顿了一下。
唐晏是三年前进到韩景集团秘书处的,精緻秀丽的长相,八面玲瓏的性格,简直天生就是吃这行饭的。但是,不知是否温沁的错觉,唐晏十分黏着自己,几乎到了寸步不离的地步。一开始,还可解读成是新人对于前辈的依赖,但是等到业务逐渐上手之后还这样,温沁也百思不得其解。
还有就是,对他的生活起居过份殷勤了些……尤其最近他时常睡医院,吃食根本无暇顾及,唐晏简直化身成他的秘书一样,打点他的三餐、通勤、衣物……无所不包。
「那个……咳咳……唐秘书……」温沁用力咳去喉间的梗塞感。
「秘书长,喉糖。」立刻递上的小物也是,贴心得令温沁毛骨悚然。
「呃……谢谢……就是说……我们在公司其实是平起平坐,我也不是什么秘书长……你不需要如此……」温沁含着喉糖,一面享受着喉咙的舒缓,一面道。
唐晏那张比女人还精緻的脸孔倒是写满了认真,振振有词地说:「温秘书一直是我们秘书处的灵魂人物,即便没有派下来的头衔,大伙儿也都是认定了温秘书才继续待下来的。我帮着照看温秘书的身体也是理所当然。要是温秘书病倒了,那多麻烦!」
好像……也挺有道理……算了,一会儿还得进公司呢,不能磨蹭了……离开前,再去问问医师,总裁的病况吧……
温沁又咳了两声,掀开薄被准备下地,就听得唐晏报告:「主治医师那儿,我方才去确认了。总裁的病况虽然危急,但跟前几天相比,并没有继续恶化。温秘书可以暂时放心。」
『那边』已经传来指令:要他好生照顾温先生,务必不能让他累着冷着病着。要是温先生有什么风吹草动,惹得『那位』大发雷霆,那大伙儿都得吃不完兜着走。虽然他也不愿当个老妈子,但是再怎样,他都不想再度面对『那位』的怒火。
温沁的动作再度顿了一下。这也不是他第一次感到神奇—唐秘书就像有什么特殊的魔力一样,总是可以事先替他做好他想做的事呢!!
温沁将双脚套进了作工精美的订製皮鞋中,对着窗户上自己的倒影整了整领带。看起来人模人样的……他想着,在心中感到一抹难以言喻的不真实感与讽刺。
如果……韩总裁真的有个万一……这个庞大的事业帝国,还有与之相比微不足道的自己,会变得怎样呢……?
现下每个高阶主管与股东也时不时就往医院跑,探看总裁的情况,理由却和自己大不相同—
他们只不过是想知道:谁是韩景集团的下一任接班人而已。但是已经陷入昏迷状态的总裁,守口如瓶的律师,谁也无法如愿得知。公司内部的气氛暗潮汹涌,人心惶惶,股价起起伏伏,正恰似内部员工的心情。
而看着自己献身守护的这一切如此动盪,温沁感到茫然。他并没有天真到认为自己有可能就此自由,只是对于谁将会主宰他未来的人生,感到更迷惘了。
秘书长……唐晏替他起的称呼言犹在耳,温沁却只觉得讽刺到可笑。当然,唐晏不会是为了调侃他才这样叫他的,可是他又怎么担得起这样的称号呢……
韩景集团的首席男娼。
也许,这个称呼,较适合他一点吧。
温沁的唇角噙着一点点苦笑,收拾好心情,大跨步地走出了休息室。
还没踏进秘书办公室,就可听见里头传来的咆哮声。
温沁的眉间打了个摺,推开颇有厚度的实心雕花木门,一个档案夹就这么横空朝他飞来。温沁的运动神经向来不怎么发达,眼看就要被那档案夹砸个正着,站他身后的唐晏从一个奇诡的角度伸来了手臂,精准地在温沁的额角前抓住那档案夹。
温沁瞪大了眼,还来不及讚叹或感谢,如雷般的吼声便震得他耳膜发疼:「对不起!?你说对不起有什么用!!几个亿的生意,你这男娼赔得起吗!!!??所以说!婊子立什么牌坊,就要你张开腿而已有这么困难吗!?」
办公室里,一名身着三件式高档订製西装,梳着油头的中年男子正在大吼大叫,随手拿起东西就砸—方才在天上乱飞的档案夹就是他的杰作。而站在桌后,缩着肩,完全不敢吭声的砲灰,则是一名眉清目秀的青年。青年的嘴角明显瘀了一块,露出衬衫外的手臂上也清晰可见绳子的勒痕。他抿着嘴,一句话也不敢回,豆大的眼泪却一滴一滴地落下,双手紧紧交握着,身躯微微颤抖。
那中年人见他这副委屈模样,不但没有心软,反而怒火更炽。恶狠狠骂道:「哭什么!?该哭的是老子吧!就你这拖人后腿的废物!」他说着说着,扬高了手掌,看来一巴掌就要搧下。
「发生什么事?」不带火气,可也称不上亲切的问句,独有的清冷质地让中年男子挥出去的巴掌顿住。他扭过头,皮笑肉不笑地招呼:「呵,温秘书,你可来了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