直到被拽进了花园深处,勒昂才猛地回神。
他一把甩开她的手,后退两步,像是沾上了什么脏东西似的,抬眼警惕地看向眼前的女孩。
“你到底想干什么?”
不等阿珀回答,他就上上下下扫了她几遍,接着恍然大悟般,嫌恶地冷笑一声:
“我真没想到,这难道就是你道歉的方式?”
“你不会真的觉得我们的关系亲密到那个程度了吧?”他顿了下,目光落在她的脸上:
“还是说….你觉得你很有吸引力?”
阿珀像是被他的话刺了一下,身子一僵,下一秒,眼眶唰地就红了:
“不是….你误会了….”
“我误会了?!” 勒昂看她那副委屈的样子,蹿起来的火气上也不是,下也不是:
“那你刚才说的话是什么意思?”
什么未婚夫可以做的事情,说得那么暧昧,现在倒在这里装无辜?
阿珀捏着衣角,声音也小了下来。
“不是的……我只是……”
她低下头,像是在斟酌该怎么说:
“我听说你画画很好..之前还开过好几次画展…”
勒昂一愣。
“…我有一副画,画了很久,但一直画的不好。”
“我就想让你帮我看看。 ”
看着眼前人小心翼翼的样子,勒昂那点火气忽然找不到地方发了。
他忽略了她蹩脚的迎合,把[你怎么知道的]吞了下去,昂起下巴:
“行了,画在哪呢?”
他想明白了。
昨天那一出,十有八九惹恼了斯图罗·蒙塔雷。要是他们这边真提出退婚,她在蒙塔雷家估计也没什么价值了。
她是在讨好他。
想到这里,他心里那点不爽忽然顺了。
“就在主楼里。”
阿珀拨开路旁的比一人还高的茂密绿植:“走这边。”
“偷偷摸摸的干什么呢?为什么不从大门走?”
勒昂皱眉,但还是跟着她挤了进去。
女孩一边走,一边时不时望向远处:“主楼一般不让外人进的。”
“你怕那个小子跟着?”
他想起了刚才那人:“对了,那是谁?”
他听说过,斯图罗·蒙塔雷身边有一个贴身杀手,但他想起那张脸,感觉有点挂不上边。
“是爸爸派来保护我的。”
阿珀没有多说,两人做贼一样,窸窸窣窣穿过灌木和绿植,离花园越来越远,离主楼越来越近,最后在主楼侧后方的一扇小门前停下。
勒昂拍打着身上的树叶,有点恼怒,然后就见她不知从哪摸出一把钥匙,打开小门。
恼怒很快被好奇取代,他跟着她进入小门,听她解释:“这是佣人出入的门。”
“那你怎么有钥匙?”
阿珀面不改色地撒谎:“我和他们关系很好。”
现在不是饭点,后厨没有人,餐厅也没有人,阿珀带着勒昂,小心翼翼上了二层。
二层和一层的装饰风格差不了太多,可一进来,就有种难以言喻的压抑感。勒昂左右看看:
“这是你爸...蒙塔雷先生的住处?”
“对。”阿珀继续领着他往上走。
“他不在家?”
“他有事,中午之前就出门了。”
勒昂总觉得他俩的对话有点怪怪的,父母不在家,孤男寡女,偷偷摸摸,单独来到房间里....
她难道真的对他有那种想法?画画只是掩饰?
他心里的狐疑升到了顶峰,但想想再怎么样,只要他不愿意,她也强迫不了他,勒昂还是跟着往三楼走去。
终于到了三层,阿珀长松口气,推开自己房间的门:
“进来吧。”
套房的客厅很宽敞,下午的阳光铺了一地。客厅正中正摆放着一个画架,上面放着一副未完成的画。
原来真的是有求于他。
看到那画架,勒昂的心放回了肚子里,但莫名又有点失望。
对他有想法也是人之常情.....她真的没有任何想法?
阿珀又给他指了指客卫:“那边可以洗手。”
勒昂反应了一下,才想起自己之前甩脱她的手时嫌恶的样子,看眼前人一副坦然的样子,他反而升起几分不自然。
“算了,不用了。”
他径直走向客厅中央的那副画:“就是这幅?这是你画的?”
画上是一个黑发女人,正对着画外,她的眉毛、鼻子、嘴巴都完成了,只缺一双眼睛。眼睛附近的颜料已经被晕开,看起来反复修改过很多次了。
“恩。”
那粗糙变形的笔触看得勒昂直皱眉:“这画的什么东西?”
阿珀捏着笔,小声道:
“我不太擅长这些...所以才想让你....”
面对这样的态度,勒昂本来已经准备好的刻薄话忽然有点说不出口,他啧了一声,勉强点点头:
“你先试试,我看看什么情况。”
阿珀沾了一笔颜料,对着画举起笔,停在空中,落下,又抬起,又落下。来来回回了好几次后,勒昂一把抽走她手里的画笔,不耐烦地挥手:
“算了算了,我来。”
他挽起袖子,重新调色,起笔:“这是你的自画像?”
“不是,”
女孩摇摇头:
“不过照着我的眼睛画就好,瞳色改成黑色。”
“那你站过去。”
她听话地绕到画布后面,勒昂握着那只笔,落笔前,又抬头去看“参考”。
像面对每个模特般,他肆无忌惮扫视着她的脸。眉尾修得整齐,缺了点灵动。鼻梁挺翘,但鼻尖线条不够利落。下巴也偏圆钝——
他更喜欢轮廓精致的。
勒昂习惯性地评估着那张脸上的每一个不符合美学的缺陷,可很快,他就发现,他在看她,她也在看他。
那双蓝眼睛正定定望着这边,视线落在他脸上。
他忽然觉得脸上有些麻痒,像是被她盯的。勒昂下意识握紧笔,笔杆温热,还残留着女孩的体温,那双手的触感蓦地泛上他的手心——比他的手小一大圈,干燥,温热,指腹有点点粗糙....
“我站在这个角度可以吗?”
她忽地问,又道:“对了,你先画,我下楼拿点甜点和下午茶,马上上来。”
勒昂心不在焉地应了一声,等屋门在身后关上,他又落了几下笔,才意识到一件事。
他在她的房间里,一个人,独自。
窗户紧闭着,午后的太阳将空气蒸得有点发热,勒昂觉得呼吸有点不太顺畅,他下意识深吸了一口气,空气里有一股很淡的甜味,像是柑橘果肉的气味,又像是花香。
味道从客厅的侧面飘过来的,那里有一扇门,正半掩着,看起来通向里屋。
勒昂忍不住向那边瞥去,那似乎是卧室,门没关严,门缝直对着床,他甚至能看到有些凌乱的被褥,床尾还搭着一团浅色的布料。
他多看了一眼,才意识到那是丝袜。
勒昂的心脏忽地漏跳了一拍。
那条丝袜随意搭在那里,像是刚脱下来不久,旁边还露出一截粉色的蕾丝花边,看不太清楚,好像是她的......
阿珀静悄悄下了二楼。
根据她的调查,书房的门只有晚上才会锁上。她戴上手套,握住门把,用力推了一下,那扇沉重的、精美的如艺术品般的雕花木门,终于缓慢打开了一条缝。
没有人。
窗帘半拉着,光线昏暗,时间像是在这里凝固了,宽大的书桌侧边,一个低矮精致的金属托摆在那,里面正放着一只钢笔。
阿珀没有犹豫,拿走了那只笔,又掏出兜里的钢笔放回原位。
她又顺着书房窗户向外看了眼,零依旧站在花园入口处,似乎还没发现他们早就不在那了。她便又向桌前走了几步,尝试去拉开书柜下的抽屉。
...没上锁!
阿珀暗喜,卷起裙子,蹲下身翻看起来,但一连翻了几份,都是非常正式的文件,什么娱乐中心的标书、房地产项目的审批材料,她想要的东西一个都没有。
她看得正认真,窗外忽然传来车门合上的声响。阿珀猛地站起身,只来得及往外瞥了一眼,心脏便几乎停跳。
斯图罗·蒙塔雷怎么回来了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