好巧不巧,在他们回去的路上下大雨了,回去的马路上堵起了车。
幻之丞转过头,靠在车门上玩手机的莲已经睡着了,车内开了暖气所以不冷。
他又拿了件外套给她盖上,其实莲不说话的样子还是很可爱的。
她有时候的嘴太毒了,总是直戳戳一刀扎在幻之丞心上,但还好她说的次数不多,他也总是选择性忘记忽略。
突然他想起了五年前的事,那时候的丝妲因为给远在马来西亚的妈妈汇钱,所以被带到了Stada分部大厦的密室中。
威廉要处置她,因为合约有规定不得再与任何家人有联系,更不能给他们汇款,莲违背了这个约定。
那天晚上也下这么大的雨,作为威廉的儿子,十六岁的幻之丞也跟了过去。
丝妲坐在被完全隔绝的密室当中,而他们则在监视器内看着她的一举一动。
“在你签合约时,我就已经叮嘱过你看清楚每一条,你还记得吗?”
她木讷地点了点头,“嗯,我知道,但是我不后悔,现在可以处置我了。”
威廉对她很无奈,他并不想处置她,只是想走个过场而已。
她但凡演一演说我再也不敢了呢,他就接着台阶说两句冠冕堂皇的把她放出来了。
“何丝妲,你现在欠了我很多钱,明白吗?你没有资格照顾你的妈妈。”
这句话有点伤人,一旁的幻之丞听了忍不住替她说话道:“没必要这样说吧?你又不缺她的钱。”
这时候他跟威廉还处于关系比较疏远,但没有彻底吵架闹掰的地步,所以说话也没有像现在一样夹枪带棒的。
“…..我是有钱,但我不是做慈善的。”
儿子有点蠢得太可以了,可能是因为父母都是很精明的,所以强强抵消生了个蠢货出来。
威廉转头看向监视器,“你管不了你妈妈的,别忘了你的命在我手里。”
他直起腰,对着一旁的幻之丞说:“你看着办吧。”
威廉不想处置她,所以便佯装为难把这个决定交给了儿子幻之丞。
门被关上,屋内仅剩下了他跟何丝妲。
幻之丞不知该如何开口,因为他能理解她,换做是他也会这样做的。
她面无表情,但他却觉得她很悲伤,所以他更无法开口,只能试图为她找个漏洞。
“不能和家人有联系,也不能给她汇款,否则会怎么样你清楚吗?”
何丝妲抬起眼看着他,“我清楚,但我不后悔这么做,我妈妈只剩下我了。”
她的眼里好像有泪光泛滥,但终究还是没有哭出来,硬生生被憋了回去。
“我死了,她就会跟我父亲一样,我已经什么都没有了。”
幻之丞本来也没想处置她,他将电脑上的记录删除,然后拿出了纸巾递到她面前。
“你以后还想汇钱的话就找我吧,我已经把记录删除了。”
何丝妲来回看着他的双眼,她紧抿着唇,全然没有了往日那般冷漠又成熟的感觉。
“我不会让你们失望的。”
在那天以后,她却并没有让幻之丞帮忙汇款,因为丝妲她其实很清楚,自己尚有利用价值,威廉就不可能因为这点事处置她。
莲猛地睁开眼,眼前的景象竟然还是在车里,看窗外依旧是正在堵车。
“我睡了多久?”
幻之丞正在吃药,见到她醒来后放下了刚买的矿泉水,“大概二十多分钟吧,还没到,你要不要再睡一会?”
“…..那我再睡一会吧。”
说完莲就闭上眼又靠着车门睡了,好像一切都与她无关似的。
他忍不住笑了笑,然后拿起了水瓶。药递到嘴里好苦,用水送下去也刷不干净苦味,其实她说的很对,吃药是治不好的。
但是不吃的话又不行,不吃他就一整天都心情低落,还总是在脑子里乱想生命的意义。想自杀,还想吞药割腕上吊。
幻之丞将矿泉水瓶拧紧放好,又拉了拉莲身上盖着的外套。
威廉催回家的电话还一直在打来,他打不动幻之丞的就打莲的。但这两个人现在都没在看手机,所以他谁的也打不通。
夜间下着突然其来的暴雨,他不禁开始担心,因为在不远处发生了一起追尾车祸,就在莲新搬的公寓附近。
虽然已经确认失事的人中没有他们,但威廉还是感到了不安,他站起身在屋内来回踱步。
薇薇安对他的行为很无语,“他又不是小孩子,你见过二十一岁还需要爸爸担心的人吗?”
威廉不想跟她进行这个话题,然而薇薇安也同样是这样想的,她拿起包。
“我们明天再见吧,我得回家了。”
她就住在同一个别墅区,打着伞走个一二百米就到家了。
“雨这么大你为什么要回去?等明早雨停了再走吧。”
虽然外面的雨下很大,她完全可以留下来住,但她不想住在威廉家。
因为幻之丞会回来,他对薇薇安没意见,也不干预她跟威廉的感情。但他是个有病的病人,光是听威廉描述他的病情就觉得很可怕。
不知道哪句话刺激到他,他就哭着要自杀,而且幻之丞看着瘦弱力气却很大。
必须得两个成年人按着给他打镇定剂,不然让他拿到刀子,简直像跟宰牛一样往自己手腕上宰,好像感觉不到疼痛。
“额不了不了,我还是回去了。”
这种人真是太可怕了,即便是脾气不好的薇薇安见了他也不敢说话。
车断断续续地堵,最后也终于是开过了人流最多的那几条街,现在路上畅通多了。
莲已经睡醒了,但她有点不在状态,所以一直看着车窗发呆。
幻之丞看了她一眼,他笑了,“你不接着睡吗?可能还要十分钟才会到。”
“不想睡了。”
她打开手机,界面显示威廉打了六七通的电话,还发了消息问她在哪。
“你的病这么严重还是不要再出门了,万一哪天病发时药不在身边怎么办?威廉可就你一个孩子。”
幻之丞听出了她的意思,他轻轻捏紧方向盘,“我没关系的,你别理他。”
莲转过头默默地盯着他看了一会,她内心里憋了好几句想骂他的话。
但最终她也只说了一句:“只会麻烦人的巨婴。”且还是用中文说的。
“…..”
幻之丞一时没听明白她在说什么,但他直觉不是夸他的好话,而是在骂他。
“你又在用中文骂我吗?”
莲转过头打开了手机,她没有承认,当然也没有否认这个意思。
他悄悄瞥了她的屏幕一眼,“不用中文也可以骂我的,我不会生气。”
“真的么?我怕你太激动又发病了。”
幻之丞有点语塞,他说不出话,因为他真的会因为太扎心而激动发病。
“没关系,我会吃药的。”
她立马就笑了,“那看来你每天都要把药带在身上了。”
他忍不住问她道:“难道你每天都很想骂我吗?”
“差不多吧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