寝殿内烛火摇曳,将室内烘托得温暖而静谧。晚膳的香气与殷千时身上那股独特的冷香交织在一起,形成一种奇异而诱人的氛围。许青洲布菜的动作比往日更加轻柔细致,指尖都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虔诚。他时不时抬眼偷瞄殷千时,见她神情淡然地小口进食,金色的眼眸低垂,长而密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,他的心就像被羽毛轻轻搔刮着,又痒又烫。
几次欲言又止后,他终于按捺不住内心澎湃的分享欲,清了清嗓子,用尽量平稳却依旧难掩雀跃的语气开口:“妻主,关于……关于婚礼的筹备,青洲已经大致安排妥当了。”
殷千时咀嚼的动作微微一顿,抬起眼看他。那双金眸在烛光下显得格外剔透,仿佛能看穿人心。她没有说话,只是用眼神示意他继续。
得到了默许,许青洲立刻像是得了糖果的孩子,话匣子一下子打开了。他放下手中的银箸,身体微微前倾,脸上洋溢着幸福的光彩,开始细细讲述起来:
“青洲想着,仪式就从简,但该有的礼数一样也不能少。就在咱们这院子的正厅里办,清净,只有天地和……和青洲的心意作证。”他略过了邀请先祖的念头,怕显得太过凡俗。“喜服早就备好了,是顶好的云锦,您穿上一定……”他顿了顿,脸颊微红,没好意思把“美得惊天动地”说出口,转而道,“……一定很合身。”
“合卺酒用叁十年的花雕,寓意好。喜烛也选了最红的,要让它燃一整夜,象征长长久久……”他絮絮叨叨地说着,从聘礼里有哪些珍玩,到仪式当天的时辰安排,事无巨细,恨不得将满腔的期待和爱意都通过这些话倾诉出来。
殷千时安静地听着,偶尔端起茶杯啜饮一口,并未打断他。她对这些凡尘俗礼并无概念,但看着许青洲那双因为兴奋而亮得惊人的眼眸,听着他话语里掩饰不住的欢喜,她似乎也能感受到一种……不同于肉体欢愉的、暖融融的情绪在流动。
许青洲说得兴起,渐渐讲到了婚礼前的一些习俗规矩。“……还有啊妻主,按照老礼儿,成婚前叁日,新人最好是……是不好见面的。”他说这话时,语气不自觉地带上了一丝犹豫,但还是说了出来。他觉得,既然要遵循礼法,给妻主一个尽可能“正式”的仪式,这些规矩也该遵守,这是他能为这份“名分”所做的、微不足道的努力。
“……更不能同房。”最后这四个字,他说得极其缓慢,声音也低了下去。话一出口,他自己先愣住了。
不能同房?
整整叁天,不能拥抱妻主,不能亲吻她,不能埋首在她馨香的颈窝,不能感受她身体的温暖,尤其是……夜晚,那已经成了他生命中最重要部分的、极致的亲密……要整整中断叁晚?
这个认知如同兜头一盆冰水,瞬间浇熄了他方才的满腔热火。他脸上的光彩肉眼可见地黯淡下去,眉头紧紧皱起,方才还滔滔不绝的嘴巴也闭上了,只剩下一种傻眼的、无措的表情。
他下意识地看向殷千时,眼神里充满了挣扎和可怜巴巴的意味。一方面,他不想坏了这“世界承认的契约”的规矩,想给妻主一个尽可能完美的仪式;另一方面,仅仅是想象叁个夜晚无法贴近她,无法被她那温暖紧致的小穴包裹,无法听着她克制的喘息入睡……他就觉得心里空落落的,仿佛失去了最重要的东西,浑身都难受起来。
那委屈又不敢言说的模样,像极了被主人告知明天没有肉骨头吃的大狗。
殷千时将他这瞬间的情绪变化尽收眼底。她放下茶杯,金色的眼眸静静地注视着他,看着他那张英俊的脸上写满了“我想要规矩可我也想要你”的纠结,看着他无意识地用牙齿轻轻咬着下唇,一副快要哭出来的样子。
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。烛火噼啪作响。
许久,就在许青洲几乎要被这股无声的煎熬击垮,想要开口收回这个“可怕”的提议时,他听见殷千时轻轻地、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。
那叹息声很轻,却像是一根羽毛,轻轻挠在了许青洲的心尖上。
然后,他听到了他这辈子都觉得如同天籁般的话语,带着一丝无奈的纵容:
“规矩是死的。”她顿了顿,看着许青洲瞬间亮起来的、充满希冀的眼睛,淡淡道,“婚礼前一夜,不可同房。其余……照旧。”
“轰”的一下,许青洲感觉刚刚被浇熄的火焰以更猛烈的势头燃烧起来!巨大的喜悦冲散了他所有的纠结和委屈!
只要分开一夜!仅仅是一夜!这比他想象中最好的情况还要好上千百倍!
“妻主!”他激动得差点从凳子上跳起来,声音都在发抖,“谢妻主!谢妻主体恤!一夜!就一夜!青洲一定忍耐!一定守规矩!”
他脸上重新绽放出灿烂无比的笑容,那笑容纯粹而满足,仿佛得到了全世界最珍贵的宝物。他看着殷千时,眼神里的爱意和感激几乎要满溢出来。他的妻主,总是这样,在他以为已经得到太多而不敢再奢求时,又给了他更多的纵容。
这一刻,什么婚礼的流程,什么世俗的规矩,似乎都不再重要了。重要的是,他的神明,愿意为他走下神坛,哪怕只是一小步,也足够他铭记永生。
接下来的晚膳,许青洲吃得心花怒放,时不时就看着殷千时傻笑。而殷千时,依旧安静地用着膳,只是在他第四次差点把菜送到鼻子底下时,淡淡地瞥了他一眼。
那一眼,让许青洲立刻正襟危坐,但嘴角那压不住的弧度,却泄露了他此刻汹涌澎湃的幸福。对即将到来的、仅有的一夜“煎熬”,他忽然觉得,似乎……也不是那么难以忍受了。毕竟,忍耐之后的甘甜,才会更加醉人。
等待的日子,对许青洲而言,既是裹着蜜糖的煎熬,又是充满仪式感的期盼。他严格遵循着妻主的“恩准”,只在婚礼前那一夜,将自己关在了寝殿隔壁的书房里。
那一夜,对他而言,漫长如几个世纪。
没有了子宫温暖的包裹,没有了妻主身上那令他安神的冷香,没有了耳边细细的喘息和肌肤相贴的触感,宽大的床榻冰冷而空旷。他翻来覆去,根本无法入眠。身体深处叫嚣着对那份极致亲密的渴望,胯下那根习惯了夜夜笙歌的巨物,更是躁动不安地挺立着,彰显着强烈的存在感,却得不到丝毫慰藉。
他只能紧紧抱着妻主平日用过的枕头,将脸深深埋进去,贪婪地呼吸着上面残留的、淡得几乎捕捉不到的香气,想象着她就在身边。下身胀痛得厉害,他几次忍不住伸出手,想要自我疏解,但指尖触碰到滚烫的皮肤时,又猛地缩了回来。
不行。这是对即将到来的神圣仪式的不敬。他要以最纯净、最虔诚的姿态,去迎接他的妻主。
于是,那一整夜,许青洲几乎是在辗转反侧和自我克制中度过的。直到天边泛起鱼肚白,他才勉强合眼片刻,梦中依旧是妻主穿着嫁衣的模样。
婚礼当日,天公作美,秋日阳光明媚而不炙热。
许青洲早早起身,沐浴焚香,换上了那套准备了多年的、庄重的玄色镶红边婚服。铜镜中映出的男子,身形挺拔,古铜色的肌肤在喜服的映衬下更显阳刚,只是眼下有着淡淡的青黑,泄露了昨夜的煎熬。但他整个人都焕发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光彩,眼神明亮而坚定,嘴角噙着一抹压抑不住的、傻气的笑容。
他反复整理着衣冠,确保没有丝毫褶皱,紧张得手心都在出汗。待吉时将至,他在几位心腹老仆的簇拥下,来到了布置一新的正厅。
厅内早已红烛高燃,喜庆而不失雅致。没有喧闹的宾客,只有肃穆的寂静,反而更添几分庄重。许青洲站在厅堂一端,感觉自己的心跳声大得如同擂鼓,几乎要撞出胸腔。他的目光,死死地盯向内堂入口的方向,充满了焦灼的期盼。
终于,在内堂管事嬷嬷的引领下,一道红色的身影,缓缓出现在了门口。
刹那间,许青洲感觉呼吸一滞,周遭的一切仿佛都失去了色彩和声音。
殷千时穿着那身极致华美的大红嫁衣。
云锦的料子流光溢彩,上面用金线绣着繁复而吉祥的纹样,宽大的袖摆和曳地的裙裾,将她平日里被男装掩盖的窈窕身段完美地勾勒出来。虽然凤冠霞帔遮住了她的容颜,盖着厚厚的红盖头,但那通身的气度,那一步一履间不经意流露出的清冷与高贵,已然让在场的所有人心生敬畏,不敢直视。
许青洲更是看得痴了。
他甚至忘记了接下来的流程,只是呆呆地看着他的新娘,一步一步,缓缓向他走来。红色的嫁衣衬得她露在外面的那一小截手腕和指尖,白皙得近乎透明。右脚踝上那枚小小的铃铛,随着她的步伐发出清脆而规律的轻响,在这寂静的厅堂里,每一声都敲击在许青洲的心尖上。
他从未见过妻主穿如此浓烈的颜色,也从未想过,红色能与她如此相得益彰——不是俗艳,而是一种惊心动魄的、近乎神性的华美。他贪婪地看着,仿佛要将这一幕刻进灵魂深处,带去往后的生生世世。
直到管事嬷嬷低声提醒,许青洲才猛地回过神,慌忙上前几步,按照预先演练好的礼节,微微颤抖着伸出手。
一只微凉而柔腻的手,轻轻放在了他的掌心。
触碰的瞬间,许青洲浑身一颤,一股强烈的电流从相触的皮肤窜遍全身。他下意识地收紧手掌,将那略显冰冷的小手牢牢握住,仿佛握住了全世界最珍贵的宝藏。他能感觉到掌心的细腻肌肤,也能感觉到妻主指尖那几乎无法察觉的、细微的脉搏。
“一拜天地——”
在司仪苍老而庄重的声音中,许青洲牵着殷千时的手,朝着厅外天地方向,深深拜下。他拜得极其虔诚,心中默念着对上苍的感激,感激它将妻主带到他身边。
“二拜高堂——”
高堂之位空置,但他们朝着许家先祖牌位的方向行礼。许青洲在心中默告先祖,他终于,以这样一种方式,将他生命中最重要的人,带回了家。
“夫妻对拜——”
这是最关键的一拜。许青洲转过身,面向盖着红盖头的殷千时。他看着她红色的身影,心脏狂跳,几乎要冲破喉咙。他缓缓弯下腰,行了人生中最郑重的一礼。抬起头时,他看到她似乎也微微欠身还礼,盖头上的流苏轻轻晃动。
礼成!
简单的两个字,却如同最庄严的宣告。许青洲眼眶一热,差点当场落泪。他强忍着激动,紧紧握着殷千时的手,在嬷嬷的引导下,将她送入了早已布置好的、作为“洞房”的寝殿内室。
内室更是红得耀眼。巨大的喜字贴在窗上,龙凤喜烛燃烧着温暖的光晕,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甜香。
许青洲扶着殷千时在铺着大红鸳鸯戏水锦被的床沿坐下。他的手指因为激动和紧张而微微发抖。接下来,便是……便是揭盖头了。
他深吸一口气,拿起一旁托盘上系着红绸的玉如意,手颤抖得几乎握不稳。他走到殷千时面前,心跳如雷鼓。虽然知道盖头下是他日日夜夜相对的那张脸,但在这一刻,在这样特殊的氛围下,他依旧充满了难以言喻的期待和紧张。
“妻主……”他哑声低唤,带着无尽的眷恋。
然后,他用玉如意,轻轻地、小心翼翼地,挑开了那方大红盖头。
盖头缓缓滑落,露出了殷千时的容颜。
烛光下,她依旧是她。银白色的长发并未如寻常新娘般尽数盘起,依旧有几缕垂落颊边,与鲜红的嫁衣形成了极其强烈的视觉冲击。平日里素面朝天的她,今日略施薄粉,唇上点了胭脂,但那金色眼眸中的清冷与平静,却未曾改变分毫。
然而,或许是这满室喜庆红色的映照,或许是烛光太过温柔,许青洲竟觉得,妻主那万年冰雪般的容颜上,似乎也染上了一层极淡极淡的暖意。那双看向他的金瞳,虽然依旧深邃无波,却仿佛比平日……柔和了那么一丝丝。
仅仅是这一丝丝的“可能”的柔和,就足以让许青洲神魂俱醉。
他痴痴地看着,一时间竟忘了言语,也忘了接下来的合卺酒等流程。整个世界,仿佛只剩下眼前这个为他披上嫁衣的神明。
“青洲。”
还是殷千时清冷的声音唤回了他的神智。
“啊?……是!妻主!”许青洲如梦初醒,慌忙放下玉如意,手忙脚乱地去倒合卺酒。
两只用红绳系在一起的匏瓜酒杯盛满了琥珀色的花雕酒。许青洲将其中一杯小心翼翼地递给殷千时,自己端起另一杯。手臂交缠,他看着她近在咫尺的容颜,看着她微微仰头,将杯中酒液饮尽。他也连忙仰头喝下。酒液辛辣中带着甘醇,一如他此刻的心情。
合卺酒毕,象征着从此同甘共苦,合二为一。
许青洲看着殷千时唇边沾染的一点酒渍,在烛光下泛着诱人的水光,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。满室的红色,眼前穿着嫁衣的妻主,空气中甜腻的香气,以及昨夜克制了一整夜的欲望……所有的一切,都在此刻汇聚成一股汹涌的热流,冲向他的小腹。
仪式结束了。
现在,是只属于他们两人的……洞房花烛夜。
他的目光,逐渐变得幽深而炽热,牢牢锁在殷千时身上,仿佛要将那身繁复的嫁衣也一并融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