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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第二天早上,姜颂刚睁开眼,姚知非像往常一样,已经穿好衣服进了卫生间。
  听着卫生间窸窸窣窣的放水声,姜颂竟觉得有点温馨,伸了个懒腰轻快地从床上起来,把窗帘半拉开一头,眯着眼感受窗外的热意。
  嗯,今天阳光真不错。
  “别拉窗帘!”
  姚知非从卫生间出来看到眼前的一幕吓坏了,赶紧开口阻止,加快脚步从衣柜里拿出一套干净的家居服,递给姜颂。
  这个人怎么裸着就敢拉开窗帘的。
  姜颂笑着勾手接过递上来的衣服穿上,又拉住对方没扣好的腰带,把人拽近些,低头替她穿进皮带环里扣上:“要去上班啦?”
  过于亲密的距离让姚知非的呼吸有点热:“嗯。”
  “还困,让我留下补会儿觉吧?”
  姜颂眼巴巴地望,拿食指挠着对方手心。
  又在试探。
  姚知非盯着那双淡棕的眼睛看不出一点可怜劲儿,明明满眼的狡黠,仿佛昨晚那个脆弱的模样只是自己做的春梦。
  “不合适。”她轻叹了声,手心抓住食指放下,往后退了一步摇头:“昨晚你转的钱我退给你了,你……有女朋友,我不好收你钱和你做的。”
  前三个字一出,姜颂眼皮一低,整个人突然冷了下来,听到后半句又抬眼:“那如果我说我没有女朋友呢?我能不能留下……”
  尾音拖长上扬,狐狸似的。
  姚知非是不喜欢开这种假设的不道德玩笑的,拉着她往卫生间一推:“你快点洗漱吧,五分钟。”
  今天的会议轮到姚知非主持,在工作中她说话做事有条理,发言也从来都是利落不拖沓,在台上她总结了这段时间里对于待招岗位的招聘情况,接着介绍新增岗位和全公司人员变动的更新,最后完美地收了尾。
  会议结束后,被分到她手下的实习生小丁跟她偷偷咬耳朵:“姚姐,感觉你今天有点开心。”
  姚知非是一个很好的师傅,不仅工作上教得细致,表面人看着冷淡但接触久了就会发现她私下讲话很温柔,实习生都喜欢和她接触。
  “嗯?有吗。”
  “有啊,以前会议发言顺利你也开心,但今天感觉你的嘴角上升了一个像素点。哦,就是你的嘴角上扬得更多更开心的意思。”
  由于姚知非大多数时候不懂自己小实习生的一些奇怪的话,对方学会了主动在后面加一句解释。
  “哦。好像明白了。”姚知非啼笑皆非地点点头,用笔撑着下巴消化着有点代沟的用法:“那我今天的嘴角应该上升两个像素点。”
  “这么多,有什么好事?”
  对面的同事听到师徒俩人从自己身后走过,迅速眨着眼睛扭头。
  “八卦。”姚知非打趣,淡笑着说:“今天要去朋友家聚会,一个很久没见的朋友回国了。”
  她又指着还在上大学的小丁:“我们在你这么大的时候就认识了,一直到现在。”
  “毕业都没走散,关系深厚啊。”
  “是啊是啊,真羡慕!”
  姚知非看着手机里三人的群聊已经开始晒买好的食材,也在心里感叹自己友情上的幸运。
  “啤酒你家有吗?”
  陆虹玲挽起高领毛衣袖子,打开陈茜家的冰箱问道。
  “必须有啊,最下面那格,全是。”陈茜正蹲着分类刚刚和陆虹玲一起去菜场买的菜,听到这话凑过来拿手肘推了推身边人:“干嘛,你又要做非非最喜欢的啤酒鸭了?”
  “嗯。她喜欢吃吗不是。”
  陆虹玲轻笑着拿出三瓶啤酒,靠在餐桌旁单手开了两瓶和陈茜碰杯。
  “啧。当初出国前我答应帮你保密,可不是为了酸牙的啊。”陈茜接过也靠着桌子先喝起来。
  三个人里只有姚知非今天要上班,陆虹玲就先过来和陈茜一起准备晚饭。
  “谢谢。当时听我在那里发酒疯,这些年还得在我俩之间当纽带。”
  陆虹玲握住酒瓶,真心地和陈茜道谢。
  她们三个人里陈茜是性格最外向最自来熟的,看着大大咧咧但动真格的时候特细致靠谱。
  当初陆虹玲发现自己对姚知非的感情后,状态不对了很久,尤其是在出国前那段时间,基本上是直接冷淡了姚知非,陈茜在知道后不仅答应自己保密,还一直在维系着三个人之间的友情。
  “我们之间还说什么谢,真的是。虽然我当时也有点不理解,你既然都要走了为什么不表白呢,但你说的也有道理,正是因为在意这个朋友所以不想失去,我和非非都是,我知道她也特别珍惜我们这两个朋友。”
  “嗯。我一直都知道的。”
  陆虹玲点了点头,再次碰杯,喝尽最后一口,把易拉罐捏皱丢进垃圾桶。
  可她也明白,这个理由是事实也是借口。
  当时连自己的性向都还没有全盘接受,更何况这份感情还是面对自己最好的朋友之一,她是无措的。
  最致命的是,她并不是因为得不到而痛苦,而是因为她甚至连错觉都没有得到哪怕一点。
  姚知非的好不是只对自己的,她对所有人都很好,和自己的相处也从来没有越界过一点点。没有人会在知道绝对不可能的情况下当那只扑火的飞蛾吧,至少她的性格做不到。
  这些陈茜也都知道和接受,她没有评价什么,因为两头都是她最好的朋友,她只希望两个人都好。
  “陈嘻嘻!”
  门口的可视门铃屏幕里突然出现一个缺了两颗大门牙的巨大嘴巴。
  里面传来的童声让陆虹玲回过神来,陈茜放下啤酒,点开通话模式,解锁楼下的楼道门让小孩自己上来,一边开门一边向陆虹玲解释:“我合作伙伴的女儿,她妈今晚要约会去,把小魔王丢给我了。”
  “谁是小魔王?”
  门口蹦出来一个短发刺猬小脑袋。
  “说一万遍我读陈‘qiàn’,天天喊我陈嘻嘻,不说你说谁。”陈茜揪过小脑袋一顿揉,觉得扎又松手:“你头发咋没了,上周在你妈车里见你还是高马尾呢。”
  “我剪了捐掉了!厉害吧。”
  “厉害啊张小勺!干妈亲亲。”
  陈茜凑过去,却被推开。
  “非非姐姐呢,你不是说今天她会来吗?”
  “她还没下班。”陈茜这才想起站在一旁看着她们微笑的陆虹玲,介绍到:“这是陆虹玲,喊阿姨。”
  “陆阿姨。”
  张小勺乖乖喊道,在陌生人面前她有点放不开。
  “你好。”陆虹玲看向陈茜:“为什么她喊非非是姐姐?”
  “她说她最喜欢非非姐姐……”
  陈茜用气音在陆虹玲耳边阴阳怪气。
  “我就是最最最最喜欢非非姐姐!”
  小孩直白的爱意让陆虹玲心里羡慕不已。
  姚知非到陈茜家的时候,张小勺已经和陆虹玲彻底熟络了。
  刚出电梯门,张小勺就已经在门口伸着脖子等了:“非非姐姐!!”
  “哎哟,怎么成个小刺猬了你。”
  姚知非抱着她笑道,脚上熟练地换上拖鞋。
  “她头发捐掉啦,可棒了。”陈茜斜靠在沙发上嚼着芒果搭腔:“累不累,先吃点水果润润嗓子,小玲切的。”
  陆虹玲则坐在刚刚和张小勺一起搭的挖掘机乐高面前,有些尴尬地起身,站在茶几边无言地望着门口进来的人。
  姚知非刮了刮怀里小孩一脸骄傲模样的鼻头,放下她走到茶几边,插起一块芒果先递给了陆虹玲,才再拿叉子给自己喂了一块:“好甜。我们小玲都会照顾人啦。”
  陆虹玲心里因为许久没见的紧张瞬间消失,接过对方递给自己的水果,说出的话却差点让她心里闷闷得想哭。
  她还是那个很好很好的人。
  “想当年我和小玲一个赛一个不靠谱,大学生涯就靠着抱我们姚小非的大腿。”
  “别扯我,我大三就开始找到学习动力发愤图强了好吗。”
  陆虹玲给大家舀了米饭配啤酒鸭,在姚知非边上坐下反驳道。
  “你可算了吧!大一大二挥金如土装忧郁的非主流叛逆富家女,是谁我不点破啊。”
  “停停停!啤酒鸭要凉了,吃吧你就。”
  “唔唔……啤酒鸭杀‘银’事件……”
  陈茜被喂了一大口米饭含糊不清地反抗。
  “什么是抱大腿,非非姐姐?”
  张小勺有时候真的听不懂大人们的奇怪中文。
  姚知非边看着两人打闹边帮张小勺剥着大闸蟹,低头听完她的问题,想了一下回答:“抱大腿就是你有什么不会的或者自己做不到的,有一个人都可以帮你做到,就是你抱这个人的大腿。”
  “那我就是抱妈妈的大腿,因为我妈妈什么都能做到,什么都能帮我实现。”
  她撅吧撅吧几下蟹脚吐掉。
  张小勺的妈妈张迪没有结婚,一个人把张小勺带大的。
  “不错,用得真棒。”
  姚知非丢掉沾满蟹味儿的一次性手套,揉了揉小孩的脑袋。
  “诶小玲,那你这次回国待几天啊。”
  吃好饭,几个人盘腿围坐在茶几上,中间放了各种鸭货和下酒菜,张小勺枕着交迭在脑袋后面的手臂,看着电视机上的动漫睡着了。
  陆虹玲迅速望了一眼姚知非,看向问自己的陈茜:“大半个月吧?正好圣诞假。”
  “那之后呢,你打算留在国外还是回国啊。”
  “还没想好,可能看自己未来更注重什么吧,我这个方向的话机会还是国外多一些,但是回国也有回国的好处,而且现在回国的话国家还得给我发福利发钱呢。”
  陆虹玲说这些话的时候一直随意地戳着盘子里的那颗鸡心,戳得满是孔,可说完还是忍不住望向姚知非。
  如自己预料的那样,对方望向自己的目光里有欣赏有开心,却唯独没有一份期待。
  期待自己有没有可能回国留下。
  她泛着苦涩移开目光,想到大四出国前突然对姚知非特别冷淡,对方虽然不知道真正的原因,却依旧尊重她的选择主动拉开了距离。
  飞走当天姚知非也没有去送她,而是让陈茜转交了一封手写信,里面夹了1500块钱,这在零几年对学生来说是一笔不小的数目。
  里面写着:
  「亲爱的好友小玲:
  见字如面。
  你能够读自己喜欢的专业去更远的地方,我真心为你感到高兴。
  辞家千里,请务必带上我们身上的一部分运气和勇气,去看,去追求,去体验,去学习。
  无论如何,照顾好自己,身体比一切都重要。
  平安。健康。顺利。
  友 知非」
  字字透着祝福和珍视,却没有一丝陆虹玲期待的挽留,正如现在一样。
  “也是,我当时结婚的时候你不是就在冰岛干吗来着……”
  “一个冰岛沿岸的生态监测项目。”
  姚知非突然开口。
  陆虹玲听到后突然一愣,瞳孔猛地放大。
  那么拗口的字,她却说得和自己在群里只提过一次的信息一字不差。
  几轮下来,地板上歪着的酒瓶足够围成一个圈,张小勺也已经在房间里睡得做了好几个梦。
  “要不今天都住我这儿算了,别回去了。”
  陈茜又端了盘当季的车厘子,丢了颗在嘴里,挤到两个好友身边。
  “回,我明天还得上班呢……”
  姚知非用手背蹭了蹭因为酒精上头开始发烫的脸颊,眼神有点迷离地回答。
  这是一个单独相处的机会。
  “我送她回去吧,我喝得少。”陆虹玲把车厘子摘了蒂分别递给两人:“然后再回你这儿住。”
  “你收拾房间了没?”
  熟悉陈茜不靠谱的性子,陆虹玲又跟了句。
  “那这不是正好,你送非非我收拾房间嘿嘿。”
  陈茜咽下果肉,心虚地提高音量喊了句。
  果然。
  没想到她们三个人里最不靠谱的人居然成了老板。
  陆虹玲带着笑意附和点头,熟悉的感觉仿佛又回到了十年前。
  “非非。慢一点。”
  陆虹玲先从出租车上下来,让姚知非借着自己肩膀的力起身站直。
  “几楼?”
  “6楼…不对。5楼……”
  “5楼?”
  陆虹玲又问了一次确认。
  “嗯。5楼。”
  进了门,她先摸到门廊灯打开,然后把身上挂着的姚知非直接放在了房间的床上。
  她打开空调,蹲在床边帮已经快睡着的姚知非脱了鞋和外套外裤,看上去今天是没办法洗澡了,于是走向卫生间准备接盆温水给她擦个脸。
  结果刚推进卫生间,就看到了整整齐齐摆在洗漱台上的两套牙刷和牙杯。
  一看就不是只用过一次的,是经常来的。
  她紧紧地抓住水池边,陶瓷冰冷的触感刺痛着她温热的手心,又立刻松开。
  可是刚刚聊天她说自己还是单身的。
  陆虹玲压下自己脑子里不停冒出的猜想,又突然轻笑了一声,抬起水龙头开始接水。
  有没有也和她没关系,她有什么资格去在意呢。
  可笑。
  从脑子里丢出两个字评价完自己,就端着水盆出去了。
  刚拧干毛巾准备给已经昏睡的姚知非擦脸时,外面突然传来了几下敲门声。
  这么晚了,是谁来找?
  陆虹玲把毛巾往盆边一挂,抬脚去门口看了下猫眼,是个女人。
  “我热水器坏啦,来你家洗……”
  “你好……”
  姜颂话说了一半,看着房里给自己开门的陌生女人,眼神猛地一沉,脸上的表情慢慢收了回去。
  ————
  坚强左手打字嗯嗯。不知道是不是字数更多了些,好几条长评,好感动呜呜,这就是我更新的动力啊啊啊(鞠躬